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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要么在的里雅斯特安睡，要么在天堂與英雄們同眠。”

科莫的一戰陣亡將士紀念碑，就位于湖畔的散步道上、西尼加利亞球場的旁邊。上面的這句話，刻在紀念碑面朝湖水的外立面上，據說是藝術家安東尼奧·圣埃利亞的遺言。圣埃利亞是科莫人，啟迪了建筑界的未來主義運動，卻在1916年戰死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前線，時年28歲。圣埃利亞和他的很多同代人，對的里雅斯特有著獨特情結：在當時，的里雅斯特仍處于奧匈帝國統治下，是意大利領土收復主義運動的目標和中心。

這座高達30米的紀念碑，由深得墨索里尼欣賞的明星建筑師朱塞佩·泰拉尼設計完成。現如今，科莫市中心的旅游指示牌上，還標記著一條“理性主義線路”，游客們可以按照導覽，依序參觀這座城市眾多的理性主義宮闕。科莫的主場西尼加利亞，也是理性主義風格的球場，它應墨索里尼的要求而建造，1927年落成。和戰死沙場的圣埃利亞一樣，為這座球場冠名的西尼加利亞，也在1916年陣亡于一戰前線，他曾經是一名賽艇運動員。

意甲的冠軍懸念幾已揭曉，但爭四之戰依然如火如荼。3月15日晚，我去現場觀看了科莫與羅馬的關鍵戰。由于安全原因，來自拉齊奧大區的羅馬球迷不被允許入場，但來自意大利其它地區的紅狼死忠，還是填滿了客隊看臺。“羅馬——羅馬——羅馬——”，他們唱起隊歌里動人的旋律，背后就是那座巨大的紀念碑。數量明顯占優的主隊球迷，則用巨大的聲量高喊：“科莫！”一瞬間在氣勢上占了上風。

今天的科莫看球體驗，很難讓你感受到前述歷史的沉重感。西尼加利亞顯然不是意甲設施最先進的球場，卻在過去一年多的時間里見證了亞平寧賽場上最賞心悅目的足球之一，以及大量來自好萊塢的明星。這是科莫的宣傳戰略嗎？前不久的一次采訪中，科莫主席蘇瓦索表示：“實際上，他們都是自愿前來的。這正是科莫湖的優勢：我們無需刻意邀請，湖水本身就足以吸引他們。”

在蘇瓦索看來，科莫最熱情的明星觀眾，當屬邁克爾·法斯賓德和克里斯·派恩。基里安·墨菲上賽季也很想來看球，但最終因為檔期沖突只好作罷。法布雷加斯麾下的球員們，與“浴血黑幫”的形象相去甚遠(或許唯一的例外，是對羅馬攻入致勝球的迭戈·卡洛斯)，但這絲毫不影響科莫主場的吸引力。這里有著標志性的湖光山色：媒體席視野里的左右兩側都能看到湖水的碧波，客隊看臺與紀念碑的后方遠端，則是阿爾卑斯的“雪頂”。

比賽在狂熱的氣氛中進行。科莫在開場不久后送點，又在下半場連入兩球反超，這場勝利足以讓他們在賽季僅剩9輪時排名積分榜第4。現在，科莫爭奪歐冠資格的最大對手是尤文圖斯(注：31輪聯賽過后，科莫58分名列第4，尤文57分列第5)。2019-20賽季，斑馬軍團拿到了9連冠里的最后一冠，科莫彼時剛剛從意丁升入丙級，重返職業聯賽。命運真奇妙。

本場的判罰再度引發熱議。加斯佩里尼認為韋斯利的紅牌純屬冤枉，并因此在賽后拒絕與法布雷加斯握手，被科莫主帥指責“失禮”。這是個混亂、嘈雜、令人疲憊的賽季：人們習慣了爭議、指控、追加處罰與新聞沉默，球迷群體間的對立情緒非常激烈。劃分明確的陣營，向敵人猛烈開火，就像紀念碑上的那句“要么安睡，要么同眠”。巴斯托尼在國家德比過后，戴著荊冠在意大利全境的客場游街；負責在意甲和意乙指派裁判的羅基，則在卡拉拉遭遇了球迷們的罵聲、威脅和紙鈔雨，最終只能在憲兵護送下離場。

科莫的想法要簡單得多：做更好的自己。聽起來很俗氣，但在意大利足球緊縮銀根、斤斤計較的當下，這一點都不容易。進入看臺之前，你可以領取一本俱樂部的官方雜志，上面的內容包括：冬窗新援拉多和青年隊小將卡多索的特寫、傳奇保羅·羅西的科莫故事、尼科·帕斯的時尚球鞋廣告、貝拉焦小鎮的松露采摘之旅。球場上，科莫踢出令人賞心悅目的配合。面對加斯佩里尼的“獲利”指控，法布雷加斯表示，球隊當時完全控制了局面，即便是11打11也會取勝。

在科莫，你可以更簡單地享受足球，甚至不只是足球。這支球隊當然是幸運的，超級資本的支持讓這一切成為可能，卻并不會讓接下來的每一步變得理所當然。科莫的成功關乎“輕盈感”：無需急于求成，拒絕唯結果論，甚至將“美好”放在“勝利”之上。科莫的輕盈，與這座城市理性主義建筑的沉重感形成了有趣的對比，又在本賽季意甲的大環境下，顯得突兀而珍貴。